上山途中曾遇到一个瘦小的杭州女孩,告知从云南徒步进藏,已转山17圈。了不起,真是不可思议。望着已快看不见的杭州小老乡,云端里传来天使般的声音:“我叫紫涵”。
紫涵居然在这时迎面走来,微微笑着淡淡地说道:“我路熟,怕你迷路,转回来给你带路。”
是人,还是神。真是恍若隔世。
此时的我只剩了一个念头:“多做好事,多做好事。好有好报,好有好报……”
终于熬到第四台阶的平台上,山口的风愈加猛烈,雨越下越大,整个迷漫了我的视线,看不见前方,看不见脚下的路。霹雳声中,身边山上的石块哗啦哗啦往下掉。风雨中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我突然想到了唐僧……
冲锋衣似乎在渐渐地失去作用,内衣开始潮湿,寒冷穿透了我。压根就没打算露营,帐篷、睡袋都在车上。在这样的高度上呆一晚,高原反应、寒冷、感冒、肺水肿,往下送都来不及。更何况根本就没有人。雷电,还可能有野兽。没有时间再多想了,前进……
山口,五彩经幡满天飞舞。神山保佑!……
下山没有路,路就在一堆堆大石头上。全部照明只有一只小小的头灯。雨还在下。一步一步,紧跟着紫涵,我已到了极限。只听见一个神秘的声音:踩在这儿,踩在这儿……
山脚,藏民的帐篷里,我的松拓腕计已指着夜里11点(松拓具备许多功能,是可以救命的装备)。我已经在这样的高度、这样的自然环境里连续攀登了16个小时。
帐篷没有门,高原的山风嗖嗖的往里灌着。身边的藏民们响起阵阵鼾声,紫涵还在炉子边烘着她的衣服,我躺在神山下湿湿的被窝里睡着了……
塔钦,准备返程。转山的人群善良地喊着:扎西德勒!转山吗?我心里响起一个声音:下一次!扎西德勒!
朝圣玛旁雍错,亲近纳姆纳尼,涉险拉孜沟,朝圣日喀则扎什伦布寺,幸遇班禅十一坐禅。
8月8日,回到拉萨,回到布达拉。就像孩子回到了家。
8月9日,赴派镇雅鲁藏布大拐弯,得见神山南迦巴瓦,再一次被神圣、崇高所震撼。我已经越来越能理解藏民的宗教性。
鲁朗草原的美、排龙沿雅鲁藏布14公里悬崖公路的危、通麦大桥的险、然乌湖的秀;然后是波密的山谷盆地、八宿的红色怪山、邦达的扼要之重、色季拉山业拉山的之字形盘山路、怒江峡谷的塌方、澜沧江峡谷的泥石流……
左贡东达山两个深坑的连续撞击,我的水箱开始漏水,扔进4支香烟方能继续前进,50公里左右便得加一次水;芒康山的碎石一天就干掉了我3条轮胎,只得在澜沧江拐弯的汹涌波涛的呼啸中夜宿车中……
8月15日,我已进入云南。车况不佳,便一心只想着赶路而无心观景。
路过梅里雪山脚下的雨崩村。抬首望去,梅里雪山的主峰—神山卡瓦格博竟出现在云雾中。
卡瓦格博是藏传佛教四大神山之一,尤如一座高耸的金字塔坐落在怒山的主脊线上。卡瓦格博常被称为“世界最美的山”,冰斗、冰碛、冰川连绵,犹如玉龙延伸、耀眼夺目。其中明永冰川尤为壮观,从海拔5500米高度下延至海拔2700米的森林地带,长8公里,宽500多米。梅里雪山脚下的雨崩村落是保存完好的原始藏族村落,不可不去。
卡瓦格博的南侧,是从千米悬崖倾泻而下的雨崩瀑布,夏季尤为壮观。雪水从雪峰中倾泻,阳光照射,升腾若云雾,又被阳光幻化为彩虹,美轮美奂。雨崩瀑布的水,在朝山者心中颇为神圣,他们受其淋洒,求得吉祥。梅里雪山有13座雪峰,雪峰间的高山湖泊清澄明静,神秘莫测。朝圣者几乎都敛声静气,不愿触怒神灵。从20世纪初至今的历次大规模登山活动无不以失败而终,因此,梅里雪山至今仍是处女峰。
1991年,中日联合登山队遭遇大规模雪崩,所有队员全部遇难。部分遗体于数年后被放牧的藏民在主峰另一侧的冰大板发现。人类对雪山之神征服的尝试又一次以彻底的失败而告终,从此也更让人领会到藏族同胞对人与自然关系更为真诚和深刻的理解。人只有尊重自然爱护自然方能与自然和谐相处。
在梅里雪山下的旅馆和寺庙中,常能见到藏族同胞呼吁保护雪山的倡议书,行文简洁,话语犀利,个中含着深意。藏传佛教信徒围绕卡瓦格博神山的转经活动,至少已持续了700多年,这条700多年来数百万人走过的转经路,至今仍处于原始状态,令人向往。
自1996年起,中国政府已明令禁止任何人攀登梅里雪山。卡瓦格博从此仅供朝圣者抬头仰望。
几年前在昆明开会曾来到梅里,但无缘得见卡瓦格博。可是悟得了一个道理,朝圣神山其实是一种心灵的感应,仅此足矣。
可是,当我几十公里加一次水,艰难跋涉,自顾不暇之时,卡瓦格博已在天堂眷顾着我、呵护着我……
靠边,停车,我抓起相机、长焦和单脚架在第一时间跳下车,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拍摄准备。卡瓦格博出现在我的取景器里,眼泪肆意地流着,我不停地拍,快门声已连成一片。卡瓦格博渐渐清晰,很快又渐渐模糊,前后只有短短9分钟。山顶又是云雾笼罩,但是卡瓦格博已经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
此次藏区的最后一天,是我此行最艰难的一天,但此时此刻,IT’S ENOUGH .
禁不住又浸淫在阳光下香格里拉纳帕海的纯美静谧中;藏族青年歌手才让邀我听他的新组合,藏民族虔诚的信仰化作圣洁的乐思久久地回荡在香格里拉的夜空里。真不愧是“香格里拉”。
虎跳玉龙、泸沽醉酒、苍山洱海、滇池黄果树美景尽收眼底。
贵、湘的高速真是好极了。记得几年前走中国最险的山路—湖南雪峰山用了一夜,都是一个个5米的“S”。这次仅仅是一条7800米的璀璨隧道。
到得杭州,已是八月下旬。
未及抵杭,已在掐指盘算下一次进藏的计划。
珠峰脚下那个乞讨的男孩子深深地刺伤了我的情感世界,难以愈合。曲宗村,离珠峰最近的村子,没有学校,没有诊所。我想在曲宗办一所微型的学校,只一间房,六个年级挤在一起,那20多个孩子就有书读了。再带一些常用药去,培养一个当地的小护士,免费发放给需要的生灵们……
我的心已经又回到了珠峰脚下。我的心有一部分已经永远地属于雪域高原那片圣洁的土地。